enjoy everything:)

很奇怪，五一一天天走近，却一直没有出门的欲望。似乎春节那趟云南之旅消耗了我太多的力气。整天懒懒地，不知到底想做甚么。眼看五一来了，竟然自行安排了个3号的值班，想着剩下的日子就闷在家里罢。
但乔疯突然发来个晋西南的计划。壶口瀑布、芮城永乐宫、地窨院、飞云楼……听起来似乎不错。3号晚上出发，7号回来，时间也刚刚合适。
那就去罢。及时地买到了两张开往临汾的卧铺火车票，试着问了下有无男士同行——都因各种原因放弃——那就两个人走罢。

壶口：一种意外

4号早晨8点到临汾。旅行书上说的旅游大巴踪影不见，也没有找到更多的人可以包车。辗转经吉县到壶口，沿途飞扬的尘土灌满心肺，那喧喧车流里的人们啊，就这样日夜忍受这难耐的干旱么？纵使路上颇多绿色，可是水……哪里才能看到水啊？！
到壶口了？37元的门票不算便宜，可是……还是看不见水啊？？？
黄河。昏黄的河流。平漠上簇拥着人群。但我看不到水，更遑论奔腾的洪流。
走过沙地上绵延的路。走近人群。听到了一点声音。但一眼望去，平野漠漠，黄河之水天上来？
终于看到了。却是俯视。黄河不在天上，而在地下。那浑浊的洪流不是从高处坠落，而是……原本即在地面，又突然下落到更低处……
完全的意外。见过多次的照片里水瀑飘坠的景象，却原来，是需要下到更低处才能抬头仰观到的。而，居然对面也有聚集的人群，居然那便是陕西一侧，居然远远望时觉得可以轻松跨越的平地上的沟渠，便是那条著名的母亲河，居然这水流的轻轻的切入，便是那著名的陕晋大峡谷……
习惯了峡谷两侧是高山，习惯了对瀑布的仰视，我竟是无法接受这需要低头才能看到的风景……

侯马-万荣：皮影、飞云楼与拦路抢劫

终于去瀑布边更低处淋湿了自己之后，紧赶慢赶地离开吉县，经襄汾赶到侯马。住进电力宾馆时，已近午夜。
5 号早起，联系到做皮影的赵翠莲，果然是一个热情的人。参观了她正在做的社戏连环巨制，看她老公在桌边给她已刻好的作品细致地上色，看她从箱中拿出一个个精 美的人物皮影，那些精雕细琢的小人儿啊，真难为她有如此的耐心和细心去刻画。那些衣袂的细节、那些精巧的头饰，竟然都是她一刀刀地刻出来的

出门7天，走了宁夏，还踏足了内蒙、甘肃和陕西。感觉不错。
在西夏王陵博物馆买了本边疆考察探访西夏的书，居然郑重地盖上了个西夏文“大白高国”的印，凭增历史感。
中卫，同心，深入穆斯林地区。却也无甚特别感觉。
固原的战国秦长城，已经只是一道土圩，荒草萋萋，野花灼灼，想当年一墙之隔，便是两个国家，他们为甚么要为这一点土地争得你死我活呢？
须弥山石窟，许多空窟，有内容的则几乎都封住了门。天快黑时，突然见到一个洞口没有封上，进去，登时震撼无比：昏暗中几尊巨大的佛像矗于身畔，须仰视方得见面容。那种巨大的压力被黑暗加浓加重，更觉怵目惊心。
平凉，崆峒山，去年还是30元门票，今年骤增至60元。真TM黑。
上山时已是傍晚，中台一带雾气弥漫，穿行林中，一间间庙看过去，天便黑了下来。上弦月从雾后射出迷蒙的光，不远处传来梵唱，一切影影绰绰，竟是略觉仙意。
低处全是佛庙，道观则在高处。次晨早起，依然大雾。登顶，雾气全被踩于脚下，便是浩瀚的云海了。云海之上澄明无比，见太阳从海上升起，光芒万道。而略下半山即仍见大雾。想若是前夜住在顶峰，澄澈月色之下，又该是何等美妙？看不到美景，原来只因自己站得不够高。
6日自宝鸡乘火车返京。没有卧铺，坐了一夜的硬座。次日列车恢复播音时，居然听到朗诵“北京著名诗人汪国真”的诗。简直想跳车，呵呵。

2002-11-11

周五晚与影坛众大师聚餐，又去三里屯喝酒，凌晨2点才回家。早晨6点挣扎起床，磨蹭到出发已晚，路上S星星发短信说他们等不及先走了。

出 苹果园地铁，与刚分手数小时而先我到达的影坛大师lance和distortion会合，9时许出发，包车到柏峪（夏利车，最低价100元）。路上好容易 打通知名电话，答应在天津关等我们。途经爨底下，没下车，也没交钱。爨底下居然入村路上挂满红灯笼，夸张。可能是匆忙的缘故，也没看出太多意味。

车 出柏峪，本来还可以开5里路，但刚走半里不到就碰上挖沟，路断了，只好下车，开始徒步，时近11:00。一路沿土石公路上坡，走到稍宽的一处，路尽，估计 就是地图上所谓停车场。看了看太阳的方向，从中间的山谷小路向东行，一路下坡，复上坡，转折近1小时，终于到天津关，遥见有三人在山上晃悠，果然是S星星 等三人，正做向黄草梁方向蠢蠢欲动状。

天津关会师后，6人按既定方针沿谷底小路向东走，一路下降，偶有上升。行出数里，众人在一四面环山的谷底大石畔歇息饮食，时满目衰草迷茫，仰首惟见蓝天欲滴，几疑身处京畿之侧。

续 沿谷底行，时见巨石当道，至断崖，路断，折返山上，沿山腰小路走，找寻攻略所述走中虎跳的感觉，未果。路又断，青春年少的生力军lance在前探路，遥闻 “过来吧”，众人遂沿陡坡下降，碎石多，路滑，居然上演S星星以庞大质量冲下，被啤酒和我奋起神力死死顶住的惊险一幕。幸有足坛健将、体能极佳的 distortion屡施援手，终于有惊无险地切到正路上。S星星大发豪言：“从现在起我再也不离开大路了！”

约3点多到刘家峪，一路所 见的铁管在此处流出汩汩清水，有大妈在此接水，后在她家买了几个苹果，她不肯说价钱，一直说你们学生没钱，随便给好了。我实在没概念，后来她终于说2毛一 个，而我很惭愧地发现自己几乎一点零钱都没有了，跟知名凑了半天，才凑了1.8元给她，她又硬塞了几个苹果给我，一数刚好9个，一点没多给她钱，真的很惭 愧。

顺路走，过龙门口，见“小尾寒羊基地”字样，众人开始期待到沿河城后暴撮涮羊肉。日色渐昏，远处山峦透出迷人的粉紫色，颇有暧昧之感。lance与distortion脚力甚健，已杳无踪影。余人边行边道：看来头灯没白带。

到 沿河城已是5时许，lance与distortion已逛过附近敌楼。走近古城，见西门俨然。先找食宿，有人指城外即有，打探时，女主人竟说我们要回家 了，不做了，一问方知她们是北京的，在此购了院子做旅店生意，现在旺季已过，已收拾好东西准备回京。再问时，说城里也没吃的了，我们求了半天，答应给我们 一人做碗面吃，再问有没有炒菜，说没有。众人面面相觑，只得答应吃面。又问可否住宿，女主人看看我们6人，说只有一间大屋，有一张大炕和2张小床，她可以 把炕烧热给我们住。

吃了面，女主人还凑了个鱼香肉丝，众人拿出自带的食品，草草晚餐后去夜游古城，黑暗中霎时骤增喧哗。夜空繁星密布，城 东开阔处尤甚，见银河泻顶，天鹅横空，仙后斜对北极。S星星举着他的宝贝PALM对着星空看了半天，虽有知名的指点，仍是对不上那些星名，研究了半天终于 发现是因为他的星图时间没有调对。

回来路上买了2元一杯的39度白酒，出城门时忽然发现两侧各有一个凹洞，洞中竟是两具棺木！一时毛骨悚 然，回到屋里，炕还没烧热，S星星自告奋勇去买扑克，半晌，啤酒忽然说好象听到外面有人叫嚷，某人突然想起自己出去上完厕所回来时把院门插上了。 lance跑出去开门，只听外面S星星嚷嚷着“这谁干的啊”……众人笑倒。

炕始终烧不热。女主人又出去弄了些柴进来，说买不到柴了，众人大悔路上那么多柴，为什么不顺手带点来。只好开始打扑克，女主人说有热水，可以洗漱、烫脚。大家轮流洗漱，啤酒发现凡是刚洗完脚回来的人手气一定特壮。屡试不爽。

但 炕仍然烧不热。我本来羡慕他们有热炕睡，现在只庆幸自己带了抓绒睡袋，不管他们，早早收拾张小床，铺开睡袋，盖上床薄被，虽然还有点冷，不过听着他们哆哆 嗦嗦打扑克的声音，不久也便幸福地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他们一直打到猫，到3点轰隆轰隆纷纷戴着头灯去上厕所，然后回来上炕睡觉，早晨6:30我的闹钟 响，接着听见星星的闹钟也响，然后听见distortion长叹一口气道：这可真是傻小子睡凉炕啊……

女主人烧了锅小米粥，喝了热粥，一众“凉人”终于缓过来点儿，又进城转了一圈。走在破烂的城墙上，想起小城之春，但左膝一直痛，只得匆匆下来，开往火车站的中巴已在城外等候。

火车不断钻过一个个隧道，众人把头灯吊在行李架上，照着小桌继续打牌。列车员过来查票时楞了半天，说哪来的灯啊？

终于到北京南站，可怜lance接到电话要去加班，余人徒步加乘车到天坛南门，终于圆了涮羊肉之梦。觉得明显比上次吃的要好吃得多：）

昨天上午去古汉台。火车上遇到的李X不在，电话委托同事替我介绍副馆长冯XX。西北大学历史系。66年。出了不少书。年轻有为罢算。聊了不少。谈起他是北京徐霞客研究会成员，也颇喜四处溜达。告诉了汉中的不少新信息。

去看了石门十三品。果然漂亮。那石虎、衮雪、等，我即使不懂书法，也能感受到那份大气和优美。怎么竟如此好看呢？那时候的人怎么竟都如此聪明？曹操随手两 个字，千古绝品。即景赋的诗亦是千古绝唱。更遑论其文治武功。还有那些摩崖石刻，那么高，怎么刻上去的？而且书法还那么佳妙？

一脑门的感叹和问题。又去看褒斜古道陈列室。真是了不起啊。那么艰难的环境和条件。惊心动魄。还有汉中的历史。当真是风云际会、英雄辈出。千载之下，豪情胜概仍是凛然生威。何等的英雄豪杰、壮怀激烈啊！

推开古汉台老旧的东门，禁不住问坐在门内的老者：当年刘邦就是从这个门出入的？老者笑，点头。登时跌入历史。

图：古汉台东门

汉台里的小书店有本《汉中的名胜古迹》，版本较老，但资料挺丰富。剩的书已不多，挑了几本买下，预备带回北京送人。好象写得还不错。

出汉台，买好当晚到西安的火车票。绕到汉台旧东门照了几张照片。循着路乱走。饮马池。烟雨濛濛中树色氤氲，四围砖墙略显破败。汉中的居民住宅颇古旧。路边平房前时见水龙头，想来居住其间的人生活是相当不便的。不知这些民居的命运会怎样。保护和发展，要调和是多么地不易。

穿行老街。又有回民街。为甚么到处都有回民聚居区呢？而每个城市的回民区都明显与周边不同，不似其余民族，那么容易被汉族同化。这个民族当真有点意思。

时候尚早。想起“青衣南郑”。一直无由地喜欢这个名字。便去南郑扫一眼罢。自广场乘车，2元，那般容易便到了？

汉中的气氛颇合我意。空气湿润，气候温和，历史悠久而平易近人。在这样一个中小城市居住，不知会否少一些浮躁之气。

或者，因不甘败落而浮躁之气更甚？会么？

转悠间吃了些小吃。汉中小吃既多且廉，果然不负我望。

入夜，登车去西安。列车于黑暗中驶离汉中，一路向西，经宝鸡折往西安。

还有许多地方没来得及去。下次罢。汉中，是我喜欢的地方。

早晨突然停电。等了半天也未见来电，只好摸黑洗漱。除非大开门，稍微亮一点。

找到文峰塔和明城墙。正街上煞有介事有一围栏，又写着甚么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绕过去看时，塔下却是垃圾场。古城墙亦斑驳荒凉，墙外却是一院落，城墙便是院墙一部分。纳闷。

近11点坐3元的三轮（当地称“拐的”）赶去火车站，去汉中的车刚刚开走，下一班要晚上6点多。没有去汉中的汽车。没奈何，想去两合崖看看罢。到汽车站， 去安康的中巴。3元。告诉售票员到两合崖。便在路北有一标牌。循路进去，只百二十步许，见众多道教塑像、建筑。见到乐楼，却赫然写着二OOO年菊月建。这 也算古迹？纳闷。

在殿后及各名目的景点间转了转。悬崖。大约20多米高。一线天，两低矮的青崖中间断开。倒确实甚是清幽，若能少些莫名其妙的建筑塑像。四处绿草蓬生，藤蔓悬垂，涧水涓滴，其实是个不错的所在。虽离公路甚近，而居然无车马喧。

当地人甚有趣，有一塑像是一老者，对联是（大意）：莫笑我老朽无能许个愿试试，别看你多财善贾不烧香瞧瞧？可惜我不知老者何人，该许甚么愿，烧甚么香。呵呵。

转悠一会儿，无太多可看，想坐这歇会儿倒也不错。看看时间12点多，忽然担心晚了没有去汉阴的车。真是怕了他们了。早点回去安心。

图：汉阴旧城门

还有几小时，实在无处可去。找网吧，说在解放街中国信合对面的光明巷里有几家。但今天停电，都不开门。郁闷。在城里四处乱逛，几条小街逛了一遍又 一遍。忽然走到一座古城门洞。倒是不错。两侧都是古城墙。我里里外外来回转悠，拍了许多照片。实在是觉得很凄凉。开始在车站听人说古城墙就是这一、两年拆 得多。东门、南门、北门都没了。现在只剩个西门。门里是市场，门洞和城墙都被人利用来挂服装、放东西。向两侧走，城墙下往往是垃圾堆。有的院门嵌在城墙中间，城墙便是院墙。又有一道台阶上城墙，墙顶一端赫然是一栋楼房，估计是与墙外连起来的；另一方向则是萋萋荒草，有衣物在上面晾晒招展，又有污物于草间隐现。叹叹。

城墙边多是低矮的平房，有的开着门，一眼扫去室内竟是土墙。当真是很穷困的。要他们来保护古城墙，确是有点为难。现实的生活是更重要的啊。唉。

而车站的人说汉阴新修好的河堤路却是乱摊派修成的，人人怨声载道。汉阴的所谓发展，只是在想办法从外面搂钱进来。这样。唉。想起一句话：可怜之人 必有可恨之处。以汉阴这样一个深具文化与历史涵蕴的名字，其现状却是如此脏乱差。历史丢失了，现代还没有。这好像不止是汉阴的毛病。

晚9点多到汉中。在街边尝了热面皮（1.2元，味道还不错。后来知道白天都是1元）、菜豆腐（只见豆腐和米。潲水味道有点怪。6毛。白天5毛），和烧烤（土豆丸子、芋头丸子、红薯丸子，等。那么多种丸子，有意思。5毛/串）。

脚很累。懒得多走，随便找了家招待所住，30元的单间折成25。凑合。

累疯了。今天。

从汉王城（当地称其汉城）乘2元的三轮到安家河。车主说原是乡里文书，也是识文断字的，还到过北京；后来没办法，开三轮挣钱。本以为会到安溪乡所在地安家 河，没想到车主说到那里要加价至30元。他又劝我花50元包他的车去擂鼓台。想着要徒步，没答应。于是他将我搁在安家河桥，说从这里走一条土石公路可至九 道沟停车场，从那里可以直接上擂鼓台。

9点开始走。山间雾气弥漫。两、三里路后有一车从身后驶来。避到路边让它过去。车里人看了我一眼。继续走。向农人打听去擂鼓台的路有多远，有说 四、五十里，有说七、八十里。纷纷劝我包车去。不甘心。继续走。10点半后云雾渐渐散开，阳光照下来。但忽然发现不是雾气散开，而是我已走到了云雾的上 面，山下依然雾气漫漶。忽见对面一道铁青色的山脊横于空中，上方蓝天，下方茫茫白雾。煞是壮观。又抬头，竟见半枚月亮于蓝天中浮现。果然景致不凡。愈走愈 深。除了偶遇一二农人，整条路上几乎只我一人。也再未见车。路边不时尚可见到农家。有一种紫色的五瓣小花常在路边盛开。山上还时见成片渐枯萎的荷叶。奇 怪。不知何时右侧路边有了一道逆向流淌的小渠，虽是水泥筑就，倒也水声汩汩，时而竟会有小浪花。伸手试试，清澈凉爽。渐渐热起来，汗流满面。山间风景尚算 不错，只梯田稍多，而皆已收割，田间只剩枯茬，实在谈不上好看。若在5、6月梯田灌水时来，或许会更好一些。

愈走愈惊叹。那小渠的工程当真了不起。该有差不多10公里罢。走到小渠尽头时见斜下路左有一碑，言功留史册。没细看，但确实觉得此渠当真造福桑梓。渠的源头原来是一道山溪。怪不得那般清冽。

图：山间民居一角

继续走。到12点半遇到几个小学生，说前方有一小学，去停车场只余四、五里了。该小学包括学前班有50名学生，3个老师。挺佩服他们。小女孩们听 说我从北京来，说她们学校有一北京女子，嫁在此地的。有点奇怪怎会这样。很累，懒得打听。过了学校继续走。路遇一个同方向者跟我打招呼，说他要去汉阴。终 于到停车场时我大失所望。已经累得不想再登擂鼓台了，以为停车场会有去汉阴的车，没想到该停车场是一死路，前面除了上山没有其他的路。车辆到此只能回头。 没计奈何，只得在步行20公里后继续登山。

那人倒挺好心，一路陪我上山（他说可以带我走另一条路去汉阴，但也不比这条路近。所以我还是决定上擂鼓台，翻山从另一面去汉阴），又屡次要求帮我 拿包。不甘心，多次拒绝。一路顺石阶上山，已是强弩之末（本也非强弩，呵呵），终于放弃，将包交给那人。忽然身后有人叫嚷，回头看时是一年轻人也上山，要 求一起走。说去山顶道观还愿。96年去深圳打工至今，这次请假回来的。一路谈谈说说，歇息多次，终于在3点来钟上到山顶。年轻人忙去还愿。我累极了，而且 连早饭都没吃，问道观里人有没有吃的。居然卖给我一碗康师傅牛肉面。5元。吃吧。卖面那人看看我，说早晨他们的车进山时看见过我一个人在走路。想起那唯一 一辆进山的车。早知必须上山，当时搭他们的车到山下就好了。

年轻人知道我们去汉阴，说干脆他也去罢，一路做个伴。我们等了一会，他去上殿还愿未回。起先陪我上山那人说要去汉阴得快走，晚了下山都拦不到车 了。想确实已有点晚了，等不及年轻人，跟着起先那人下山往汉阴。没想到全是小路。那人识得不少捷径，否则更慢。即使如此，走到大路上时也已天色向晚。穿行 林间，看着山边日色渐渐地坠下去了，当真有金圣叹“我到此处，便没虎来也要大哭一场”的感觉。但擂鼓台风景确实颇佳。上山走石阶路时可见山林深秀，流泉野 花，山鸟啼鸣，风过处涛声阵阵，远山渐行渐低，果然好一座秀丽山川。此时秋意渐浓，山间色彩斑斓，野花共彩树交映，啼鸟与鸣虫异声。若不赶路，于山巅观中 歇息一宿，当确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那人说观里有一20来岁的道姑，大学毕业考研究生未果，又被男友抛弃，遂进了此观。但今天来时没见到她，说下山去了。 又说山上人想要他娶一河南少林来的道姑（？），但他不愿。又似乎有感于上山时我与那深圳打工的年轻人聊了几句，有意无意地说那年轻人家乡的人喜欢吹牛，不 是好人，等等。又说起那北京嫁到此地的女子，说是被骗来的，时常后悔哭泣，云云。暗笑。

终于走到汉漩（汉阴-漩窝）公路上。算将起来我已走了至少七、八十里路。太阳终于彻底下山，天色暗了下来，山间立刻起了凉气。汗水已干，脸上是一 些粉粉的细沙，咸的，是汗水结晶的产物：盐。把系在腰间的外套穿好，背着包努力地走。一直未见有车。几乎绝望。见到路边一桩，上写22。离汉阴还有22公 里。那人说这条路不太安全，有时还会有土匪，所以一般天晚了车都不愿走这条路。到此地步也只得鼓勇向前。继续走啊走。

居然身后忽有车声。终于被我拦下。一辆轿车。车内一领导模样的人听了我陈述自己是从北京专程来此旅游的，终于开恩，让后座两女子挤一挤，将我和那人都捎上。大石落地。

那是一辆工商局的车。捎我们到汉阴城，那人带我找到武装部招待所，我多谢了那人（很怕他逗留不去，果然见他转了一圈又到前台。终于被我谢走），跟前台磨了半天，80元的标准间65元给了我（此地标准间不卖单床，没办法）。痛痛快快洗了个澡。饭都没力气出去吃了。

房间里手机信号极差。是一楼的缘故？奇怪。

早晨女主人蒸了玉米饼，做了空心菜豆腐汤。吃饱喝足，结帐连吃住只要我15元。过意不去（她还帮我补了一下包上破处，又摘了几个橘子给我路上吃），给了她20。不知妥是不妥。

往汉王城的车12点才开。往汉阴的一点才有。终于找到去汉王城的船所在的码头（紫阳至少3个码头，当地人也弄不清楚），又费很大劲在岸边依山层层乱建的房 屋群中找到能下到码头的路，10点的一班船刚刚开走。下一班12点。犹豫是否直接去汉阴？但觉擂鼓台徒步好歹算此行一大目的，若这次不去，也许此生不一定 会再来此地（想起初读安康的文字误以为紫阳多么地世外桃源，竟动了移民紫阳的念头。一哂）。于是耐心等12点开船。

图：汉江水上的白茅

浮槎于汉江上游(中游？)。今年水真大，水面时见漂浮物，船行途中便常见船上乘客向水中扔废弃物。觉得昨晚新桃村的农人夫妇还是可爱得多。奢望的 汉江美景终是没有见到。两岸山上的梯田斑驳如瘌痢头。水路曲折共180里。行船4小时。半程以后两岸方有可观之处。水南一段山坡不知是否因背阴无人开垦， 草木茂盛，枝叶披拂，藤蔓缠连。又见丛丛白茅于水边飘拂。方觉稍有入眼之景，便见前方大片建筑林立，水边还有成片垃圾——汉王城到了。10元。

下午4点多。尴尬时刻。已无法上山，只能在此住下。转悠了几圈，淘汰了两间小旅社，终于在通往漩窝方向的村口找到一家华安旅馆。房间还整齐，且门前阳台可观汉江。又现场给我换床单。10元/人。还附设餐厅、卡拉OK。

问老板娘附近有无可看的。笑，说没有。不甘心，再去镇上转了一圈。所谓汉王城，原来只是汉王曾从此地经过，并未留下任何遗迹。失望而归。老板娘给我做晚餐，让我在餐厅里看电视听歌。苦笑。

辛辛苦苦地嚼完晚餐–老板娘炒的是当地颇受欢迎的腌干豆角炒肉丝。豆角太干，嚼得我累得要命。看来当地人牙口都特好。扫了一眼电视上的国际新闻。回房间搬小板凳到阳台上坐着看了会星星。无聊的汉王城之夜。

早起收拾好要出门时扫了一眼电视，某台在放神奇的地球，新西兰的黑XX鹬。又一台的电影里是狮子与母豹。小豹极可爱。母豹终于受伤不支。一时不忍关电视。 待赶到车站，说去紫阳的车已开走。一人指点我去搭一去紫阳的货车！再问客运站工作人员，说过一会儿会有紫阳来的车到。还得等一会才能走。

于是出站找吃的。左侧不远是雷神殿转盘的东南角，一间小食店叫“一碗秀”。亲切。见门口菜单上写着“酸菜面、腌菜炒米饭、臭豆酱炒米饭”，颇新奇。点了最后一个，很快端上来，是自腌的黄豆酱，加韭菜、蒜片等与米饭同炒。还挺好吃。3元/盘。

坐上去紫阳的班车。到蒿坪竟然被卖了一次。一些人下车，剩下的6个人被转给了一辆小面包。班车司机说是他兄弟的。天知道。只得听之任之。一路上从 平地转入山区，翻山越岭，但却一直不见水，虽然山岭基本都是绿色，总觉得欠了些生动。直到过了蒿坪，渐渐见到一点水，但还是比不上从民主到岚皋的那段风 景。

进入紫阳时我竟一无所觉。下车地点在西关，县政府门口。问了人，顺县政府旁边小路下去，走约三、五十米便见城门洞。出城门洞，拐弯便是石板屋老房 子。以为是甚么好风景，一看之下大失所望。除了屋顶的石板和地上的石板路，其他纯粹是一群破旧肮脏的老房子。建筑毫无特色，未见任何文化背景，结构、布局 也乱七八糟。最糟糕的是，周围全是居民自建的楼房，凌乱无比，放眼便见垃圾，甚至连拍照都无法取景。

图:紫阳石板屋小区一景

在这所谓的民俗小区里转了一圈。民风确是颇为醇厚，对我这挂着相机背着背包的陌生人都很客气、热心。有女人挎着篮子吆喝“豆腐包子”，4毛钱买了 一个，大得接近馒头，味道还可以。在老房子群里看见紫阳邮电局的旧址，倒还有点味道。转了两圈，果然茶馆不少。紫阳的茶一向有名，却不知那些茶馆生意如 何。有点同情居住其间的人。生活太不方便了。难怪他们要自盖小楼，虽然与风景不协调。不知紫阳旅游局能怎样解决好这矛盾。以我看来这片小区实不足以吸引 人。

太阳晒得燥热。回入城门洞，找了间发廊洗头。小姐居然不会洗长发，忙找老板娘回来洗。老板娘挺高兴，说女人进发廊洗头是好兆头。想这里女人一定很少进发廊洗头。洗后按摩片刻，极爽。10元。

找新桃村。发廊老板娘要我包车，说大概得一、二十块钱。知道用不着，打听怎么走。老板娘说走过去很远很累。终于指点我方向。正好碰到刚在石板屋见 到的一女子，告诉我从哪里下台阶至汉江大桥。过桥顺路走约1000米，问时已是新桃村，却只见路边常见的普通建筑。河水似乎也并不清澈。几乎放弃。不甘 心，继续走啊走，终于在右边靠山一侧房子墙上见到“新桃村农家乐”几个字。箭头转弯，指向一条上山的石阶路。一路走上去，时见屋舍菜地。知道是这里了。

屋子都是石板盖顶。昨天便在民主至岚皋的路上发现石板屋顶是此地民居的特色。因为雨水多？或者此地土壤不适合烧瓦？不清楚。路边不时有人跟我打招 呼，终于被一女子邀至家中。果然是旅游点了。跟着她转到屋前，居然有几拨人在打麻将！女子说都是紫阳县城里来玩的人。服了他们，来这里只为打麻将。

俯瞰前方是任河。四望树木田园间时见村舍。风景倒还算不赖，只是于我却是寻常。在农场呆过些年头，终非不辨菽麦。

女人叫我吃饭。跟她和孩子一起。男人刚陪一桌客人吃喝过了，酡红着脸在一旁向我介绍他们是怎样利用山上各种条件引来水源、种植果蔬、立体化养猪、 开发旅游资源、注重环保，等等。仿佛旅游局教给他们的说辞。但愿他们是真心诚意地相信他们的生活方式和环境是绝对健康绿色无污染的。只是担心若当真常来客 人，他们自养的鸡、猪供应得上么？

屋外麻将一直喧哗。大个的野蚊子飞进飞出，倒不太咬人。喝当地产的绞股蓝可乐。酸豆角炒尖椒土豆丝、豆角炒自制腊肉、腌菜、蒸盆子（乱炖）。基本是当地特色菜了。不知她会算我多少钱。虽然已是旅游点，但看来还都是实在人，应该不会太离谱。

晚上星星很多。还能看见银河。本想饭后在门前黑暗中坐了看星星，那帮打麻将的挑灯夜战，星星顿时大为失色。郁闷。

深夜，麻将终于休息。开东门，骤见半轮清辉于寥廓的天空洒落。四围是山。月光极明亮。公鸡受惊，大叫了起来。

一天。在路上。

早晨6点多即闻鸡而醒。不甘心，又睡了一会。收拾好出门，老板娘居然一分钱折扣也没打。不过菜确实便宜，酸菜鱼才12元。

去了祖师殿。包船，10元。是个道观。侧殿却供着观音。上高台阶，主殿里是真武大帝，旁边说是祖师塑像。问那道姑祖师是谁？回答是泛指修道有成的老前辈。哑然。想起李冰之子李二郎塑像取消的原因。说法如此不同？

那道姑四十来岁的样子。说从擂鼓台来此一年多。看墙上的来历谱系，此支是从武当山而来。道姑说她是来接她师父的班。她师父一个人在此，连开会都没法去。很想问问她师父开甚么会。呵呵。

道姑在吃斋饭，说米、油等是香客送来，菜是自己种。不食荤腥。住在殿下一侧的房子里，宿处隔壁尚有客房供香客借宿。大红的床单衾枕。说是道教标志色。想若是昨天下午来此殿，会不会便在她这里借宿一宵？

问她一个人会不会着急。她笑说就是来求清静。说她原来的庙前临汉水，后对公路，闹得很。此处四面环水，是一孤岛，清静多了。我说我明天去擂鼓台，要不要带甚么东西或口信。她又笑，说不用，有电话！

回到码头。来回找了几趟，终于找到去大道的船。原来在相隔约100米的另一个码头。

过了12点才开船。一路停靠等人，船上众人又打牌赌钱，折腾到2点多才到大道河镇码头。4元。

开船的小伙子不难看。想起昨天船头撑篙的男孩也是个靓仔。而今天上船来的一个小男孩竟可称鹤立鸡群。一船的平常乡人中，小男孩突兀地立在舱里，眉清目秀，四肢修长。根骨颇佳的样子。穿着也比其余乡民整洁得多。可惜，看他行为举止，若无明师指点，只恐会泯然于众人矣。

从大道河码头坐小面包到民主镇。5元。穿镇而过，找到去岚皋的班车。12元。包车竟要120元！46公里。全是山路。一路攀上，见一列列山脊云雾弥漫。脚 下一条河逆向流淌。发现水一流动就登时活起来了，瀛湖的死水实在没甚么好。一路风景颇为可圈可点，似乎不比岷江上游和大夏河风光差。想来神河源的风光该是 不错的。

5点多终于到岚皋。没有去神河源或南宫山的车。说明天也不一定有。除非够15个人。估计够戗。一个人，包车价格太高。改问他有没有去紫阳的车。竟 说从来没有过。而我无论在火车上问安康人还是在流水镇问人，都说从岚皋到紫阳的行程计划可行。不知这信息为何错得如此离谱。一怒之下坐上最后一班到安康的 车。12元。黑暗中行驶2个多小时山路。又回了安康。

去水西门夜市吃了点麻辣烫。一直走到底，竟然真是古城墙？水西门三个大字。外面是汉江罢。江边是溜冰场、露天卡拉OK等。热闹无比。城墙上也有人走动，但不多。倒可以在上面溜达溜达。

（往城里走时正遇上敲锣打鼓的车队。中国队终于出线了。）找了七、八家招待所、旅社、宾馆，最后选中车站斜对面的巴山宾馆。在一个大院子里，不临街，较安静。客人不太多，25元/床的三人间我一个人睡。前台小姐也颇乖巧可喜。还有24小时热水淋浴。挺好。

误入流水镇。

25小时的火车。今晨醒时列车正不断钻过一个个山洞。下铺住的居然是个汉中博物馆的人。约好过几天去汉中找他。对面的女子说起白河的建筑较有特色，说她哥哥以前去过那里写生。立时幻想是个如凤凰般美丽的地方。好在此时车已过白河，否则或许我便会在白河下车。

到安康时在下雨。撑着伞走出火车站，找到一路车。1块钱坐到雷神殿。下车，走约15分钟。路上看到2路车，原来坐2路车更近。车上一群安康人都说错了。到公园门边的“汉中面皮店”吃了一碗蒸面皮。1元钱。吃时看见旁边人吃的纷纷与我不同，似乎有粉皮、凉粉、黑面皮，等等。纳闷。

折回雷神殿路口大转盘，转西（自我感觉），再转南。在路口坐上一辆空无一人的去瀛湖码头中巴，转了七、八圈后，载着好不容易抓来的六、七个人出发了。4元。约50分钟到码头。灰蒙蒙的天空和湖面。车上遇到的女孩要往流水镇方向去。据说是真正的水乡？又开始想象该是怎样的人家尽枕河。瀛湖里都是人造景点，附近的香溪洞据说也不怎样。但那女孩说流水镇下午没有回安康的船。犹豫半晌，决定冒一冒险，赌一把流水镇到底值不值得一去。

路上就开始后悔。坐在船上昏昏欲睡。两岸风景乏善可陈，号称优质的水里绿藻斑斑。船上乘客倒都热心，听说我要去岚皋，纷纷给我出主意从流水去大道（音），那里有班车去岚皋。

将近2个半钟头后终于到流水码头。上岸彻底失望。普通之极的村镇而已。码头上人见我逡巡，问我要去哪里，说此地没有去大道的船！沮丧。在镇里来回走了两、三圈。码头旁的汉江旅社5元/床。居然已经住满了。店主老头说都是生意人。老头说话时头也不抬地在写毛笔字。酷。

路边是些鞋店、理发店、杂货店、油坊等。树上挂着似葫芦但腰肢比葫芦粗的绿果子。好奇地凑上去看看。不认识。走第二圈时路边门里一老头忽然冲我笑：“沙田柚”。我以为听错了，重复一句。老头再笑。点头。我不信。

走第二圈时继续东张西望。忽然看见路中电线杆上绑块牌子：湖滨农家乐。顺箭头向右走。上台阶。再上台阶。看见一个红色的幌子。到了。一栋二层的淡蓝色小楼。看不出任何农家味道。门口一女子招呼我住，带我上楼看房间。25元/床。倒挺干净。窗外就是瀛湖。楼下有24小时热水淋浴，楼侧是一极好的平台，台边有几张石桌石凳。正好俯瞰瀛湖。

女子说刚下过雨，石凳有水，给我搬来小木椅。又递给我柚子。方明白刚才看到的果然是沙田柚（莎甜柚？当地宣传册上这么写）。女子说风大，冷，又给我倒了杯热茶。又去旁边摘了一盆橘子（此地果树甚多）。试着跟她讲价。未果。想算了罢，就它了。好歹坐平台看湖景确实感觉不错。到流水镇以来最好的风景了。

图:瀛湖俯瞰

晚餐要了当地特产魔芋豆腐，和酸菜鱼。实在吃不完。坐在湖边高处，把酒临风，果然其喜洋洋者也。

天慢慢黑下来。湖边果然颇冷。隔着水面，四处的山（岛？）上亮起盏盏灯火。尚有渔船撒网。也有夜航的。老板娘说该是包船，打手电照明的，否则船看不见路。想船和车果然是不同的。到底水上没路。

左前方有火车行驶。钻入隧道。忽然从右前方冒出来。一会儿又有相反方向的。前方稍右侧是一小岛，说岛上有一祖师殿。在船上便有人告诉我了，以为是一普通和尚庙，没在意。但老板娘说里面住的是一道姑。我说一个人？她说好象是。想晚上一个道姑住在那里，不害怕么？决定明早去看看她。

晚餐时老板娘还接待了几个人。是镇里陪西安搞建筑的人。说要在旁边建一渡假村。又抱怨怎么连唱歌的地方都没有。老板娘说每次来的客人几乎都问她有没有小姐，她说这里没人做这个，那些人便说这里人怎么有钱不去赚。云云。

摇头叹气。天知道这些人怎么这么想。老板娘说镇领导要她在平台上焊几根铁杆，搭几个凉亭。又要她把幌子换成灯箱。她说她觉得还是幌子好，说她在平台上种了柚子树、枇杷树、柿子树，等等，长大起来就是天然的凉亭，比焊几根钢管要好多了。我连忙夸她做得对。

不知道明年这里会成甚么样。唉。

老板娘的父亲是原安康某物资处处长。看来这样小楼、这样生意也不是等闲小人物能做的呢。嘿。